《了不得的石窟：全景式解讀中國十大石窟》一書由國內(nèi)11位巨擘學者傾力打造，從歷史端倪、好意思學價值及社會功能等不同視角深切淺出地理解了中國石窟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內(nèi)涵。在“老俞閑聊”對話節(jié)目中，該書主要作家之一、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解說、云岡計議院院長杭侃為各人先容了中國石窟的歷史沿革和文化全貌。

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解說、云岡計議院院長杭侃。（尊府圖片）

『中國石窟為何“了不得”』

問：這本書叫《了不得的石窟：全景式解讀中國十大石窟》（以下簡稱：《了不得的石窟》），為什么說中國石窟是“了不得”的？

杭侃：要營建一座石窟，需要轆集精深的東談主力、物力、財力。在我看來，古東談主一鑿子一鑿子鑿進石窟里的，是他們的信仰和他們的虔敬。

像云岡石窟的第三窟，其實是一個未完成的“爛尾工程”，但正因如斯，咱們大約看到其中保留的一些采石腳跡。拿一塊一米見方的石塊來說，今天要鑿取這樣一塊石頭，需要一個工東談主花24小時才能完成。而曩昔的用具遠不如當今，是以，開鑿石窟黑白常耗盡民力的工程，就怕以至需要幾代東談主才能完工。

那么，古東談主為什么要開鑿石窟呢？從國度層面來看，《魏書·釋老志》里提到，釋教不錯“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即不錯穩(wěn)重國度統(tǒng)治、安撫民意。公元439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憑借弘大的軍事力量馬上治服了諸多部族和地域，兼并了朔方。武力治服不錯占領地皮，但無法信得過獲取東談主心。其時，朔方的部族和民族大多依附于部落生計，部落之間的血統(tǒng)關系良好，這在一定進程上龍?zhí)琢吮蔽簩π轮畏貐^(qū)的統(tǒng)治。為了穩(wěn)重統(tǒng)治，北魏選用了“鬧翻部落”的計謀，釋教在這個經(jīng)過中施展了進犯作用。北魏統(tǒng)治者壟斷釋教的影響力，派遣僧侶和官員——格外于其時的“指揮員”——深切民間，傳播釋教文化，改造當?shù)氐拿耧L和不雅念，開鑿石窟即是釋教傳播的具體花式之一。

現(xiàn)有的《造像記》清晰，其時東談主們的念念想和愿望與釋教信仰良好聚合，題記中常常提到“上為七世父母、為天子陛下、為民殷國富”等祈愿內(nèi)容，反應出釋教與等閑生計的良好計議。同期，這些題記中的東談主名也揭示了一個進犯風景：許多參與造像行為的東談主是少數(shù)民族。這標明，在釋教傳播經(jīng)過中，不同民族和部族的東談主們轆集在一談，共同參與宗教行為。因此，石窟的開鑿不僅是一種宗教行動，更是一種政事和社會行動，它在北魏兼并朔方、穩(wěn)重統(tǒng)治的經(jīng)過中施展了進犯作用，促進了民族交融和社會踏實。

況且，開鑿石窟需要轆集繪圖、雕刻、書道等多種藝術花式，不錯說，石窟是其時文化的轆集體現(xiàn)。

煙雨遮掩下的麥積山石窟。（新華社發(fā)）

『中國十大經(jīng)典石窟』

問：《了不得的石窟》一書主要先容了中國十大經(jīng)典石窟。對于十大石窟的采納，出于什么樣的籌商？

杭侃：據(jù)統(tǒng)計，寰宇現(xiàn)有5900多處石窟及摩崖造像。這兩年偶爾還有新的發(fā)現(xiàn)，因此總額有6000處傍邊。對于這些石窟，一直有“三大石窟”“四大石窟”“十大石窟”的說法。“三大石窟”一般是指敦煌莫高窟、龍門石窟、云岡石窟。因為我國被落寞列入《世界遺產(chǎn)名錄》的4座石窟訣別是敦煌莫高窟、龍門石窟、云岡石窟和大足石刻，是以它們也被稱為“四大石窟”。

當今書里的十大石窟，基本是按照絲綢之路沿線采納的，兼顧了特色、規(guī)模、地域和期間。這十大石窟訣別是：克孜爾石窟（又稱克孜爾千佛洞）、敦煌莫高窟、榆林窟、天梯山石窟、云岡石窟、龍門石窟、麥積山石窟、大足石刻、響堂山石窟、廣元千佛崖石窟。

其實，各人獨一掌抓了石窟的不雅看之談，齊不錯構建我方心中的十大石窟。對我來說，十大石窟各有特質。從泥像水平來看，麥積山石窟的水準最高。云岡石窟以雕刻著稱，在中國雕刻史上占據(jù)進犯地位。敦煌石窟則以壁畫著稱，其內(nèi)容豐富種種，號稱藝術寶庫。

問：所謂的“不雅看之談”，該怎么領路？

杭侃：咱們經(jīng)常能看到許多對于怎么參不雅博物館、好意思術館的指導，其實石窟也有不雅看之談。是以，我提倡了宏不雅、中不雅、微不雅的參不雅花式。

比如，從宏不雅上來看，“天地名山僧占多”，石窟險些齊位于好意思瞻念優(yōu)好意思的場地。像麥積山，遠瞭望去就像一個麥垛，自身即是一談鮮艷的好意思瞻念。是以，參不雅石窟時，不要急于插足窟窿，而是先遠不雅，感受一下石窟的舉座環(huán)境和風水。再比如，來到云岡石窟的曇曜五窟，應該先從那處看起呢？一般來說，應該采納石質條目好、前邊軒敞的場地看起。因為古東談主開鑿時很審慎，先壟斷平整的壁面開動開鑿。

總之，石窟的不雅看之談在于，從宏不雅的當然語境插足，循著歷史的行蹤，最終千里浸于微不雅的藝術現(xiàn)場，從而全面曉悟石窟的深厚魔力。

旅客在云岡石窟參不雅。（新華社發(fā)）

『中國和印度石窟的異同』

問：為什么古希臘莫得石窟，古埃及也莫得石窟，而在中國會出現(xiàn)這樣的石窟呢？

杭侃：石窟的出身其實與釋教修行關聯(lián)。在隋代以前，石窟的開鑿大多是為了僧東談主的修行，是以窟窿中會有禪窟，供僧東談主居住、修行。

釋教有“戒定慧”三學，修行者必須先戒除雜念和惡行，才能插足禪定的景象，進而造就賢人。但在修行經(jīng)過中，許多東談主齊會分神，即使是僧東談主也難以幸免。為此，佛經(jīng)中提倡了“不雅像”的花式。不雅像有一套特定的模范，從佛像的肉髻到白毫程序不雅看，如果照舊無法轆集精神，就重迭這個經(jīng)過。僧東談主為了修行需要“不雅像”，是以佛像在窟窿中也就必弗成少。

在早期，僧東談主認為通過禪修不錯自如、成佛，是以石窟大多開鑿在適當清修的環(huán)境中，窟窿的形制和題材也主若是為了禪不雅。可是，到了隋唐技藝，宗教信仰發(fā)生了變化。家家不雅世音，戶戶阿彌陀，東談主們更多地但愿通過聯(lián)想佛國世界的好意思好來進行修行，而不再像以前那樣強調(diào)苦修。是以，敦煌唐代壁畫等藝術作品款式的大多是佛國世界的征象。

至于石窟為什么開鑿在山里，因為印度的石窟正本是為了修行而開鑿的，傳入中國后，東談主們起頭亦然按照印度的方式開鑿窟窿。比如敦煌，起頭是一位禪修的頭陀來到那里，看到萬談金光，于是開鑿了第一個窟窿。

印度有苦修的傳統(tǒng)，因為印度征象悶熱，為了應酬熱暑，僧東談主有“坐夏”的傳統(tǒng)。而我國修建較早的石窟——克孜爾石窟的窟窿又冷又偏，和印度石窟有很大的不同。克孜爾窟窿的散布并不爽直，而是將不同功能的窟窿轆集起來，變成了一個修行的僧團。這種布局既通俗僧東談主進行日常的修行行為，也便于他們互相疏浚和相助，共同造就修行的意境。

窟窿的采納還受到石質條目、微地貌的影響。舉例，在金代以前，云岡石窟近鄰的河流距離石窟較近，這種地輿環(huán)境相等通俗石窟的開鑿和使用。比年來，在云岡山頂?shù)目脊虐l(fā)掘中發(fā)現(xiàn)了進犯的廟宇行狀，這標明云岡石窟的布局并非單一的修行空間，而是有多條理的布局：前邊的空間可能是用于禮拜和宗教行為，而僧東談主的居住區(qū)則位于山上。這些僧房固然面積不大，但成就得格外矜重，這也清晰出了云岡僧東談主較高的地位。

和印度的石窟寺有所不同的是，印度的石窟寺有點像咱們小時候的防缺乏，2026世界杯滾球(中國)官網(wǎng)挖進去即是一個廟宇；而中國的石窟多是“石窟+寺”的組合，比如龍門石窟，前邊是河流，僧東談主的居住和修行空間散布在山上的其他場地，最終變成一個舉座。

責任主談主員對山西大同云岡石窟進行維修、療養(yǎng)。（新華社發(fā)）

『石窟藝術的原土化經(jīng)過』

問：中國石窟藝術有奈何的發(fā)展端倪？

杭侃：總的來說，石窟藝術當作一種入口貨，在傳入中國時經(jīng)驗了一個原土化的經(jīng)過。

一開動，石窟藝術受外來文化影響較大。比如，克孜爾石窟里有一些繪圖，一看就有濃郁的外來元素，呈現(xiàn)出異地風情，以至有些題材傳到內(nèi)地時并不一定能被東談主們收受。

但跟著技藝的推移，東談主們的審好意思也在逐步發(fā)生變化。東晉有名雕琢家戴逵在藝術史上相等有名，每次他塑完佛像以后，就會躲在簾子后聽別東談主的評價，如果有東談主說這個泥像鼻子高了、胡子多了，他就會進行修改。他為什么要這樣作念呢？因為其時的佛像比較古樸，是徑直從國際傳入的形式，可能不順應當?shù)貣|談主的審好意思。如果東談主們不心愛，藝術就無法得到更好的傳播。是以，經(jīng)過幾年的修改，戴逵塑的佛像逐步發(fā)生了變化。這也體現(xiàn)了外來藝術原土化的經(jīng)過。

云岡石窟分為三期，所謂的分期即是闡明其開鑿年代、窟龕形制、造像格調(diào)規(guī)矩的。

第一期是曇曜技藝，約公元460年—465年，帶有濃厚的胡風，窟窿的形制訪佛蒙古包。楊泓先生在考古計議中有一個疑問一直困擾了他50年，那即是為什么云岡石窟的曇曜五窟會接收穹隆頂?shù)幕ㄊ健＝K末他的計議惡果是，曇曜石窟其實是在師法蒙古包。他之是以有這樣的相識，是因為這些年的考古發(fā)現(xiàn)清晰，北魏平城期間有許多蒙古包，一些壁畫上也畫了蒙古包。北魏東談主認為，佛即是君王，君王即是佛，是以其時的石窟造像不僅體現(xiàn)出外來格調(diào)，還融入了草原文化。

第二期約公元465年—494年。跟著馮太后、孝文帝履行漢化更正，石窟藝術開動呈現(xiàn)出熱烈的“中國化”趨勢。比如，窟窿形制變成了訪佛梵剎的殿堂式，布局和壁面吩咐齊發(fā)生了變化，造像轉向了褒衣博帶的漢式衣飾，面龐娟秀，身形豐腴。

第三期是在北魏遷齊洛陽以后，約公元494年—524年。這一技藝的主題更迫臨民間生計，造像格調(diào)為“秀骨清像”，更具中國脈土審好意思特征。

是以，不僅是石窟藝術，全世界的藝術傳播齊有訪佛的規(guī)定，外來藝術會闡明當?shù)貣|談主的審好意思而發(fā)生變化，最終變成我方獨到的格調(diào)。

『佛像是阿誰期間的寫真』

問：從石窟藝術來看，中國東談主對于好意思的領路和界說是奈何跟著期間變遷而發(fā)生變化的？

杭侃：藝術格合股審好意思不雅念，如實與期間息息關系。以云岡石窟為例，其第二十窟的露天大佛具有相等弘大的氣場，不管從哪個角度評價，這尊佛像齊顯得格外搖蕩。我的導師宿白先生曾指出，這尊佛像是北魏這一新興民族隆盛朝上果然鑿寫真。其時，北魏政權物力和財力渾厚，民族自信感滿滿，這種精氣神在佛像中得到了充分體現(xiàn)，號稱阿誰期間的寫真。

可是，跟著技藝的推移，東談主們的審好意思不雅念會按捺發(fā)生變化。同期，藝術格調(diào)也會受到政事和社會風尚的影響。唐代以前，壁畫和泥像藝術相等發(fā)達，藝術家們通過這些花式抒發(fā)宗教和文化主題。可是，跟著宋明理學的興起，官僚階級不再崇尚釋教，釋教在官方步地的影響逐步裁減。盡管釋教在民間仍然有平常的影響，舉例在婚喪喜事中釋教元素遍地可見，但在官方文化中，主導念念想變成了宋明理學。這種變化導致壁畫和泥像藝術不再受到官方的嗜好，藝術格調(diào)也隨之發(fā)生了變化。比如，云岡石窟后期補刻的一些佛像在形象和色調(diào)上顯得較為俗氣，與早期的佛像比較，藝術價值大打扣頭。這證明藝術格調(diào)恰是跟著期間和文化布景的不同而發(fā)生變化的。

問：《了不得的石窟》中提到一個專門念念的細節(jié)，石窟中有許多“飛天”形象，其中以敦煌的“飛天”最有名。為什么這些“飛天”形象齊是不相似的？

杭侃：在不同的期間，藝術玩賞、藝術創(chuàng)作齊是很個性化的。不僅“飛天”形象不相似，東談主們對“飛天”形象的喜好也不相似。1933年，梁念念成先生來到云岡石窟，他暗示他更心愛第二期中那種中國化的“飛天”形象，相等婀娜、灑脫。但是，我相識的一個朔方畫家，他說他就心愛云岡石窟第一期里的“飛天”形象：胖乎乎的，想飛又飛不起來，有一種陽剛的聲威好意思。是以說，審好意思是一種熱誠愫受，是因東談主而異的。

好意思學家李澤厚先生也曾形容和評價過北魏、唐、宋三個歷史技藝的佛像。他認為，唐代的佛像更接近等閑的審好意思。據(jù)唐代文件記錄，雕刻菩薩時，許多齊有具體的模特，經(jīng)常是繁華東談主家的小女孩。宋代的佛像則愈加醒目寫實，雕刻得相等傳神。而在李澤厚看來，北魏技藝的佛像最好意思，因為北魏技藝的佛像旨在推崇一種高出凡東談主的圣潔感。舉例，云岡石窟的佛像，其鼻子被雕刻得線條尖銳，這種蓄意讓佛像顯得尊容而高明，與普通東談主的形象保持距離，從而隆起了佛像的神性。

『石窟的保護和現(xiàn)代道理』

問：近些年到石窟參不雅的旅客越來越多，您認為是什么原因？

杭侃：石窟是一種集雕琢、繪圖、書道等多種藝術花式于一體的概述體，轆集體現(xiàn)了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在國際學術界有一個詞叫“巖石藝術”，它與可遷移的文物是有區(qū)別的。博物館里許多可遷移的文物是考古發(fā)掘出來的，這些文物不是古東談主專門志留給后東談主的，但石窟不同，尤其是大型石窟，它們是先人專門志留給后代的遺產(chǎn)。

我認為石窟和其他文物最大的不同在于，石窟是一個不錯推己及人去感受的空間。許多博物館的文物依然脫離了原生環(huán)境，但石窟不相似，你不錯走進去，躬行感受阿誰空間，感受阿誰幾千年前古東談主存在過的空間。

博物館有專門的微環(huán)境松手系統(tǒng)，會提供恒溫、恒濕的條目來保護文物；而石窟是建在大當然中的，征象變化對石窟的影響很大。比如，夏天雨水多時，窟窿內(nèi)會變得濕氣，以至凝結成水，洞頂?shù)乃€會滲入下來。到了冬天，水結冰后又溶化，石頭經(jīng)過反復凍和會逐步變酥。因此，石窟的保護瀕臨著許多發(fā)憤。

問：今天的中國東談主去看古代的石窟，到底道理安在？

杭侃：內(nèi)容上，不管是國內(nèi)照舊國際，系數(shù)的文化遺產(chǎn)齊具有兩方面的價值：一方面是傳統(tǒng)的客不雅價值，另一方面是現(xiàn)代的重構價值。

咱們也曾翻譯過一冊西方的文化遺產(chǎn)教科書，其中講到一個中樞問題：在搏斗和災難頻發(fā)確當下，咱們?yōu)槭裁匆Ｗo文化遺產(chǎn)？謎底是，文化遺產(chǎn)代表著咱們今天所但愿傳承并帶到明天的某種價值體系。是以，文化遺產(chǎn)不僅是歷史的見證，更是咱們但愿不絕的文化和精神價值的載體。

原標題：《“中國十大經(jīng)典石窟”你去過哪些？游覽石窟的“不雅看之談”又是什么？》

欄目主編：龔丹韻 翰墨剪輯：徐蓓

來源：作家：杭侃 （夏未涼整理）